我的荣国府之游

我的荣国府之游

早知道正定有个荣国府,心中很是向往,这次“五一”节,终于决定去那里逛逛了。

距离正定走高速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,一路上,我在心里无数遍地描绘着这座“金门玉户神仙府,桂殿兰宫妃子家”的样貌,想象着它的富丽堂皇,想象着徜徉其中该是何等的自豪与荣耀。

沿着兴荣路往西不多远就到了荣国府。兴荣路南不知道是什么,正在修缮,周遭都围上了防护网,路北就是荣国府,那个写着“荣国府”的四柱七楼的大牌楼,还有宁荣街都是因为修缮遮起来了。不过想想能看到荣国府应该也就没有遗憾了。

往北转过影壁,就看到一排高大气魄的房子,中间一间门洞的上方写着“敕造荣国府”五个大字,我觉得这才算找到了荣国府的感觉。进入里面,首先看到的是“曹雪芹纪念馆”,院内有曹雪芹的雕像,各个房间依次介绍曹雪芹的生平,家世,书房等,我在这里没有过多停留,还有一些展厅也没有引起我的过多兴趣,比如百年红学里众多的红学研究者,《红楼梦》中的饮食文化,《红楼梦》中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表等。因为这些我在书中已经读到过了,还想利用时间看更多精彩的内容呢。

感觉这里是“牛刀小试”,怀着“无限风光在险峰”的心情继续往里走,进入各个景点。据网友们说,各个景点都有真人大小的模拟假人,可是我们进去看的时候,很多假人都没有了,只剩一个个陈设简陋的房间,电子解说的声音也小到听不清楚,若不是还有一点介绍的文字,真不知道这是谁的房间:黛玉葬花之处只剩了几支假花,我印象中那个提着花篮,扛着花锄的忧伤女子哪去了?宝钗宝玉的婚房里只在正面墙上贴着个喜字和一副对联,左边是一张床,落着红色帷帐——那红色已经变成了土红,两个新人去哪儿了?躲到帷帐里去了吗?据文字介绍说,为了形成鲜明的对比,把宝钗大婚和黛玉去世放在一个景点里,可对面黛玉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空床,根本没有奄奄一息的黛玉;鸳鸯抗婚里也没有看到倔强的鸳鸯。其余的景点比如芦雪庵,金陵十二钗,贾政议事等,虽然还有假人,但假人满脸尘垢,衣服陈旧,景物肮脏,一切都显得那么落魄。

从房间出来,站在台阶上,看到院子里的花草树木,它们倒是郁郁葱葱,鲜艳茂盛,似乎在诉说着曾经的繁荣。可我总感觉缺少色彩,环顾四周,我看到,那些曾经涂着鲜艳红漆的回廊的柱子们如今都被人把红漆凿落了,有几个工人攀着梯子还在叮叮当当地凿着,不知道是重新刷漆还是干什么,所以那么多回廊都呈现出灰不溜秋的色彩。缺少了这些色彩,还能叫“朱门”吗?本来我还想走走这些回廊,体会一下《红楼梦》中的人物在这雕梁画栋中穿梭而过的感觉,可这灰暗的色彩和一地的垃圾也让我失去了兴趣。

走着走着,不觉到了怡园,据网友说,怡园内有曲折的小桥,有山水,还有古色古香的花亭,“宛如一座小巧别致的苏州园林”,这又令我非常向往。进到里面,果然看到一个圆形的池子,池中间是一座小小的假山,假山上垂下许多碧绿的藤蔓,山下有两只石蛤蟆在喷水,还算别致。往远处看,又看到拐了几个直角的小桥和两三个亭子,三三两两的游人在上面休息。最妙的是修剪的那些植物,都修成了动物的形状,姿态各异,给这个园子增添了韵味。但不知怎么,感觉还是和我想象中的贾府的小姐丫环们游玩的园子想去甚远。

游完了荣国府,我还是觉得意犹未尽,总觉得拉下了什么地方,再转一遍,仍然是这种感觉,最后出来的时候,竟然有一丝怅然。

我明白了,之所以感到失落,是因为我心中有一种红楼情结。《红楼梦》是中国古代小说的最高峰,是后人无法超越的经典,我对这部小说的喜爱远远超出了其他小说,书中许多精彩的描写早在我心中扎下了根。我对荣国府的感觉就应该是黛玉所看到的那样:“紫檀架子大理石屏风”,“皆是雕梁画栋”。荣禧堂内,应该是“大紫檀雕螭案上设着三尺多高青绿古铜鼎”,“一边是錾金彝,一边是玻璃盆 ”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案上只有几个花瓶和笔筒,虽然也有墨龙画,有对联,椅子,但看起来却是黑魆魆的。荣禧堂东边的耳房内,应该有猩红洋毯,大红金钱蟒枕,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,梅花式洋漆小几,文王鼎,汝窑美人觚,有椅搭、脚踏、花瓶,还有许多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,但一定是非常美好的东西。可我在隔开的带子外边只看到耳房门口的一个白门帘。凤姐的房间里应该是“满屋的东西耀眼争光”,人进去之后,“身子就像在云端里一般”,而不该像其他房间一样,简单到只有一张床(有的还有一两条发黑的被子),一个人物简介。虽然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荣国府,但荣国府也应该是富丽的如神仙洞府一样,因为贾府本来就是“白玉为堂金作马”的;虽然我应该体谅,荣国府毕竟是后人根据小说建造的,不是像故宫长城一样是前人留下来的,但二次加工也不可以如此粗糙,简陋,随意。

我心中的失落,可能还有一种影视情结。87版电视剧《红楼梦》同样是中国电视剧史上难以逾越的经典。据说当初拍摄这部电视剧的时候,摄制组用了约两年时间,从全国各地数万名候选人中遴选出一百多名演员。84年春夏在北京圆明园先后举办了两期红剧演员学习班,让他们研究原著,分析角色,同时学习琴棋书画,陶冶情操,最后才确定角色。正是因为有这样认真的精神,我们才能看到这一个个深入人心的形象,我们喜爱这些演员——刚才在看影视展的时候,我,还有很多人,不是在《红楼梦》剧照前停留了很久吗?我们就像追星族那样,喜爱这些演员,喜爱他们的一切,包括他们曾经生活工作过的地方。可是你能想象出来吗,那一个个精致的人儿却生活在这样粗糙的地方?

进去游览之前,在荣国府门前的广场上,里面的工作人员给观众进行了表演。他们分别扮作刘姥姥、王熙凤、贾母、金陵十二钗,以及丫环小厮。这些人年龄偏大不说,脚上穿的还是各式各样时髦的鞋子。虽然刘姥姥弓着身子,挎着小篮和现场的观众互动,给孩子们发小零食,虽然王熙凤也是尽力地和贾母、刘姥姥等人说笑,可我只是感到滑稽,却在心里激不起一点波澜。

经典永远是经典,那些附着在经典上面的东西永远掩盖不了她的光辉。明白了这一点,我们心中也许会少一些失落,我们也许会以认真的态度对待经典,力求缩短和她的差距。

 

作者 位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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