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中的珍珠——《社戏》

记忆中的珍珠——《社戏》

每次读鲁迅先生的小说《社戏》,我都会觉得,把这篇文章放在《朝花夕拾》里更合适,因为它充满了温馨的回忆,而且具有散文诗般的美,很符合《朝花夕拾》的特点。

文中写得最美的是农村风光,还记得那幅月夜行船图吗?清香的豆麦和水草,朦胧的月色,淡黑的起伏的连山,依稀的赵庄,宛转悠扬的横笛,仙境似的戏台,红红绿绿的人物……不断刺激着“我”的视觉、听觉,让在鲁镇生活的“我”激动、向往,也让我们深深迷恋上了这山清水秀、宁静富足、令人流连忘返的江南水乡。

文中还向我们展现了人性的美好。这里如世外桃源一般,人与人之间平等自由,不受封建礼教的束缚,“一家的客几乎也就是公共的”,“即使偶然吵闹起来,打了太公,一村的老老小小,也决没有一个会想出‘犯上’这两个字来”。无论是和我一块玩耍的小伙伴,还是老人们,都具有热诚、宽厚、淳朴、无私、善良的美好品质。

从文中,我们还感受到了“我”在那个小村子里生活的美好:可以得到优待,又可以免念《诗经》之类难懂的诗;每天的事情就是和小伙们们掘了蚯蚓钓虾,或是去放牛。“我”难过的时候,他们会“叹息而且表同情,”会给我出主意想办法;去看戏的时候,“我”不用摇橹,“年幼的都陪我坐在舱中”;看戏疲倦了,还有人给“我”买豆浆……。“我”就像个小少爷一般无忧无虑地享受着这一切。

在鲁迅先生的其他作品中,我们几乎看不到像这篇文章中描写的那样,有那么多的温暖感动,还有这么令人心生留恋向往的地方。鲁迅先生曾把自己的文章比喻成投枪和匕首,是针对黑暗社会的投枪和匕首。“横眉冷对千夫指”是鲁迅的风格,这种风格又何尝不反映在他的作品上?

《狂人日记》是鲁迅先生的第一篇白话小说,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,《药》也被誉为拯救国民的一剂良药,可我们读来却觉得心惊胆战,甚至是恐怖;读《孔乙己》、《阿Q正传》,我们的心是悲哀的,愤怒的——哀其不幸,怒其不争;读《故乡》,我们的心境也如作者一样是悲凉的,如同看到萧瑟的荒村,感受到呜呜吹着的冷风;读《风筝》,我们的心情更是深深的压抑和无法挽回的沉痛、自责。虽然在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里也有童年的快乐,但那更多的是一个人的快乐;在《阿长与山海经》里也有阿长给予我的关爱温暖,但我却更多地看到了地位的悬殊……

人们常说,作品是社会生活的一面镜子,现实生活即是如此,鲁迅先生只是把它真实地反映出来罢了。对于当时的社会现状和国民的生活状态,鲁迅先生是看在眼里,痛在心上,忧在心上。也许是在现实世界找不到快乐,看不到亮色,鲁迅先生才另觅出路,寻找能慰藉心灵的东西吧。那些可爱的小动物们也许能给人们带来快乐,于是,和《社戏》同一时期,鲁迅先生又写了《兔和猫》《鸭的喜剧》两篇文章。小兔是“竖直了小小的、通红的长耳朵,动着鼻子,眼睛里颇现些惊疑的神色”,“可爱是可爱,只可惜失踪了两条小生命”,让我总觉得凄凉。小鸭是“遍身松花黄,蹒跚地走,互相打招呼”,“欣欣然游水,钻水,拍翅子,鸭鸭地叫”。但鸭的喜剧又何尝不是蝌蚪的悲剧。

动物世界同样上演着弱肉强食,让人感到悲伤。于是鲁迅先生只有在回忆中寻找慰藉,也只有在回忆中,我们才能看到那明丽的色彩,我们的心情才感到轻松愉快:

记忆中的故乡是美丽的,“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,下面是海边的沙地,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”;记忆中的玩伴是健壮可爱的:“紫色的圆脸,头戴一顶小毡帽,颈上套一个明晃晃的银项圈”,有着“红活圆实的手”,“心里有无穷无尽的稀奇的事”。

记忆中的百草园是美丽的,不只有美丽的色彩,还有那么多可爱的小昆虫,还有好吃的小野果,对“我”有着无限诱惑的人形的何首乌的根,还有美女蛇的传说,还有那么有趣的游戏——雪地捕鸟。

记忆中的平桥村更是美得无与伦比,那景,那戏,那人,那情,怎能不令生活在黑暗痛心中,而又“荷戟独彷徨”的鲁迅先生深深地怀念留恋并无比珍惜呢?

我想起曾读过的一首诗——《童年》,其中有这么几句:

当时间把忧伤的色彩

涂抹我走过的时空

当生活用强硬的双手

把艰辛注满我的心田

童年,它在我沉寂的心空

浅吟低唱,欢呼雀跃

在时光的河流里

沉积成一粒粒闪光的珍珠。

是啊,童年中那一个个美好的片段,不正是作者记忆中那一粒粒闪光的珍珠吗?用来照亮他前行的路。

而把这珍珠呈现给我们的,却是生活在黑暗寂寞中的鲁迅。我又想起诗人顾城的名句: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,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。鲁迅先生从来没有放弃对光明的寻找,对希望的探求,他会在《药》的瑜儿的坟上平添一个花环,让人们看到亮色;他相信,世上本没有路,走的人多了,便成了路;他还让我们看到了一个这么美的平桥村,看到这么淳朴善良的人们,这么和谐的人际关系。这点光明,温暖了鲁迅的双眼,也温暖了无数人的心灵。不是吗?当我们身处恶劣的环境,当我们遭遇淡薄的人情,你会不会对童年的这片圣地心生向往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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